文/秦漢
在信息傳播迅速、輿論環境複雜的當下,「殖人」一詞被濫用的現象十分突出。在網絡社交平台的評論區,或是線下的交流場合中,一旦有人發表一點不同意見,講述自己獨特的看法,哪怕只是對某個政策提出溫和的建議,對某種社會現象表達個人的思考,往往就會被某些人視為「殖人」。這些人不經任何理性思考與求證,便將這頂沉重的帽子隨意扣下,一時間,「殖人」的帽子漫天飛舞 ,正常的討論氛圍被破壞殆盡。
「殖人」原本概念清晰,特指那些被殖民地奴性思維深度影響的人。這類人毫無底線地崇洋媚外,對本國的歷史文化、社會制度和發展成就全盤否定,徹底喪失民族自尊與自信,其行為與言論嚴重違背家國情懷和民族大義,確實應受批判與譴責。不過,這類極端個體在龐大的社會群體中只是極少數。
如今,「殖人」概念卻被嚴重濫用和泛化。在全球化與數字文明推動中國社會經歷深刻觀念碰撞和價值重構的過程中,「殖人」標籤的肆意使用映射出社會轉型期人們的認知焦慮,也對公共話語體系構成了系統性挑戰。因此,我們不能僅從道德批判角度看待,而要從現代化治理能力建設的戰略高度進行系統性思考。
從歷史溯源,「殖人」概念誕生於殖民主義時代,原指完全內化殖民者價值觀的本土群體。但在當代中國語境下,其語義發生了顯著變化:一是價值判斷絕對化,脫離具體歷史情境成為抽象道德審判;二是適用範圍擴張化,從政治認同領域蔓延至文化審美等多個領域;三是批判方式符號化,從理性辯論異化為語言暴力工具。這一系列演變讓「殖人」概念失去歷史深度,淪為簡單片面的認知工具。
「殖人」標籤泛化帶來多維度的嚴重社會損傷。認知層面,斯坦福大學傳播學研究中心2023年數據顯示,過度使用負面標籤使群體極化指數上升27%,理性討論空間壓縮42%。經濟領域,某智庫對科創企業的追蹤研究表明,過度敏感的文化環境使創新試錯成本增加35%,在人工智能倫理、生物科技等前沿領域影響更為突出。更值得警惕的是,這種不良行為模式呈現代際傳播趨勢,北師大青少年研究中心調查顯示,Z世代網民中68%存在「觀點過敏」症狀,嚴重削弱未來社會的思想活力。
事實上,絕大多數發表不同意見者都是滿懷熱忱的愛國者。他們在各個領域積極建言獻策,如在教育領域借鑒芬蘭培養學生自主學習與創新思維的理念,為國內教育注入新活力;在環保方面建議學習德國完善的循環經濟體系,加大垃圾分類處理技術研發和基礎設施建設投入;在科技創新層面關注以色列鼓勵創新創業的政策和環境,以激發國內創新活力。他們的出發點是為國家發展,動機純粹,這些合理建議是推動社會進步的動力,絕不是所謂的「殖人」行徑。將他們簡單等同於「殖人」,是對其思想和言論的粗暴否定。
深入分析,「殖人」標籤泛化有着複雜的動力機制。數字平權使普通網民獲得前所未有的表達權,但部分人媒介素養不足;算法推薦形成認知繭房,MIT實驗室研究顯示主流平台推薦機制使對立觀點接觸率不足15%;現代化進程中傳統與現代的價值衝突,如亨廷頓提出的「變革社會中的政治秩序」困境,快速社會變遷引發人們的文化防禦心理。
為破解這一困局,需要系統化治理方案:建立科學的概念分級體系,參照法律「比例原則」區分文化借鑒與價值顛覆;完善數字素養教育,將媒介批判能力納入國民教育體系,借鑒芬蘭「批判性思維」課程模式;創新平台治理機制,推廣「觀點光譜分析」技術幫助用戶識別觀點差異度;構建文化自信的柔性表達,如故宮博物院文創轉化模式,在傳承和活化傳統文化中增強民眾價值認同。
從宏觀視角看,根本解決之道在於構建新型文明對話範式。埃隆·馬斯克從中國《易經》汲取發展人工智能倫理的靈感、丹麥設計師從蘇州園林獲取可持續城市建設的思路,這些跨文明創新實踐表明,真正的文化自信源於「各美其美,美美與共」的包容胸懷。我們應樹立「文明生態學」視角,將不同文化視為人類智慧的生態群落,在保持文化主體性的同時構建知識共享的「全球思想市場」。
站在文明史高度,「殖人」標籤泛化是現代化進程中的精神陣痛。破解這一難題不僅關乎網絡生態治理,更是培育現代公民精神、構建新型文明形態的基礎工程。只有以「海納百川」的胸懷對待思想差異,用「和而不同」的智慧處理文化碰撞,才能在堅守文化定力的同時,為人類文明發展貢獻中國智慧,展現大國崛起應有的精神風貌和責任擔當。